游弋。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 当年沈从文在追求张兆和时曾写，“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，看过许多次数的云，喝过许多种类的酒，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。我应当为自己庆幸……”。由于这句话出现频率太高，经常被许多人在不同场合频繁引用，所以我每隔一段时间必会与其邂逅一次。第一次读它的时候我还远远未满20，于是质疑自己，十几岁的生命岂能是正当爱的最好年龄。之后这句话不断出现，一直延续到我终于踏入了2字开头的年岁。但那时，我仍无法确定究竟时下是否已到了最好的年龄。
        后来我将这种疑惑归结于这句话并不适用于每一个人。譬如爱情于我，从来不是能够纵向比较的。我不会说谁是我的最爱，此后再不会落力爱他人。十几岁的时候爱过，二十几岁也爱过，此后的年岁也必不会停下爱人的脚步。所以我思索了这么久的所谓最好年龄，也许根本不存在。
        通常，与所爱之人分离定要遭受折磨与苦楚，如是客观原因占了大半，那伤害还小些，可万一是最不堪的背叛与绝情戏码，阴影估计要厚重许多。时而遇见一些无法放下过去感情的人，虽然身体朝向前方，心却永久滞留原地。有人以此自虐而颇为享受，有人虽则痛苦却逃脱不能。我不认为这是痴情。痴情是痴于感情，而不该是死掉的过去。痴迷忘情地爱着眼前的爱人，自是最教人快乐的痴情。
        我只二十来岁，与你相识之后的岁月却占了生命的一半。并且虽着我年岁的增长，这比例还将不断上加。那时的年纪可以毫不心虚地称之为少年，千个日子都不缺甜蜜与痛苦的循环往复。后来与你失散，早已抱了相忘于江湖的决心。
        几年后你突然出现，坐在我对面，将我仔细地端详一番，称赞我的打扮。我望着你毫不入时的衣着，略显滑稽的表情，一阵阵尴尬与局促把我包裹得严严实实。我竟然十分悲哀，究竟你是从来便这么落拓而我未有察觉，抑或在后来的日子里你才落得这般模样？你说我实在很好，细心周到，秉持一贯的体贴。我只觉得再自然不过，毕竟在这城市我是主你为客，尽力照顾是我的出于本能。及至送你离开，看你的背影消失，我又回到熟悉的生活。当时我并没有想过还会有见面的时机。
        又过了多久，这时间依然是以年为计算单位，我又得以见你。这次你我二人被安插在人群之中，距离很近，却未有交流。与上次不同，我多了些亲切的感受，尽管对你这些年的经历一无所知，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却毋庸置疑。很快又是临别，我似乎不能像上次那样平静地道过再见便踏上归路。我开始隐隐担忧，是否不能再有见面的契机。于是我贸然请求你的陪同，而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。
        此后，又是几年过去。再次见面，你变了很多，像是一个我刚认识的朋友。愉快且不停歇地聊着，从开始的陌生到慢慢熟悉起来。但这熟悉却不是由于我们曾经的相识，此时你倒更像是与我一见如故的陌生人。这次见面之后，我们的关系却没有如以往那样戛然而止。频密的联络，不断的碰面，彻夜的倾谈，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。
        在与你毫无联络的那些年里，我有过快乐的爱，卑微的爱，以及错误的爱。快乐的爱让生活变得轻松，卑微的爱让我体会付出的快感与失意，错误的爱让我终于看清长期以来朦胧的影子，让我知道自己需要的到底是什么。
        长久的岁月里，我几乎已经忘记你。只是照例每年会有几晚在梦里见你，醒来迷迷糊糊地勾画出你模糊的面目，很快又被我的意识擦去。每年到你的生日前夕，我总会条件反射地对这个日期敏感起来，但不会与你说。你知道我做不来唐突的事。
        在这样的时间对你依恋，实在得说是个不幸。我的感情与日俱增，但亦逐日平复。爱得多与爱得热烈，终于不再画上等号。懒再计算你爱我多少，也不再设想你我将来。
        与你相比，我虽显得不淡定不成熟，因为我不压抑感情我喜爱真实表达，但我自认为比你乐观比你离脆弱更远比你更能领略生命的乐趣。我纯粹活在今天，你被同样沉重的昨天与明天撕成了两半。当然，这可以意味着你比我实际比我更会保护自己比我能得到更多的认可。
        某夜遇上太久没有联络的朋友。其实说是朋友，却几乎不见面，但无论何时想说，便可立即开启话题。就是这样的朋友，大概一年不曾来往，那夜却轻易地谈到了次日清晨。在与他的倾谈之中，我也领悟到，爱情于我，从来不在于得到什么，都只为了自己高兴。如果说继续爱你是因为我觉得这依然是件有意思的事，那么不爱你也是因为它沦落到了没意思的境地。
        时至今日，我们很有可能不再往来，直到不知多久之后又因巧合再次见面。之所以这么说，是我不得不承认和你之间存在着说不清的缘分。  
        你在我的生活里是一个秘密，与我亲近之人都不知晓你的存在。甚至由于心虚，我还不必要地使出了障眼法。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个秘密，生怕它脆弱得一击就碎，却没有改变它的命运。
        你总笑着指出我的悲剧情结，每当我对你某些行为抗议的时候，你便狡猾地回应道这是为了满足我的癖好。事实上，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像你一样了解我所有的想法及好恶了。总是以100%的几率被你猜中我的各种细小心思，以至于我常常沮丧地感慨，从来被人冠以“一点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”的我，在你面前却成了毫无保护的透明人。
        所以，发展成眼下的悲剧，到底是幸或不幸，我也糊涂了。
        也许在2012来到之前，你该好好地爱我一次呢，如果你还记得与之相同的上一个地支轮回里故事是怎么开始的话。